“理论与范式”分论坛会议纪要

“艺术史与科技史”学术研讨会“理论与范式”分论坛在100号楼二楼南会议室顺利举行。本场分论坛由江苏省艺术与科学中心常务副主任、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史论系副教授薛墨主持，南京大学艺术学院书记、教授、博导周计武与东南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导卢文超担任评议人，邀请十余位来自国内高校及科研机构的学者登台发言，围绕艺术史与科技史研究的理论框架与方法范式展开深入探讨。

上午场围绕艺术与科学、技术的跨学科对话展开，发言者从哲学、媒介理论、艺术史等多重维度切入，呈现出丰富的理论探索。汕头大学谭登华以奥尔特加·加塞特的思想为基础，指出艺术、科学与技术共同构成人类认识世界与文化创造的重要方式，三者在现代社会中以协作关系持续推动人的主体性与创新精神的发展。此后，四川大学王肇兴将视野延伸至媒介理论领域，系统梳理了维兰·弗卢塞尔跨媒介艺术史理论的演进逻辑，揭示其如何在媒介考古学、生物学康德主义与姿态理论的交织中，将艺术史重构为人类借助不同物质媒介对抗异化、寻求自由的创造性实践史。南京师范大学卢长石则转向艺术创作与科学图像的具体关联，梳理了超现实主义艺术家马克斯·恩斯特如何挪用19世纪科学读物图像，借助潜意识自动主义瓦解理性秩序并加以重构，在晚期代表作《马克西米利安娜》中实现科学与艺术共生的图像范式。最后，中央美术学院王宣懿引入控制论框架，将中国画论中“心手相应”这一传统美学命题重构为由心、手、笔墨、眼构成的控制系统，阐释了从“心统摄手”到“心手贯通”再到“心手两忘”的三级进阶机制，为这一长期难以被现代语言描述的艺术直觉提供了可分析的理论模型。

周计武教授在评议中指出，上午场四篇论文虽切入角度各异，但均围绕技术理性时代中艺术与科学的关系展开讨论，体现出对现代性问题的共同反思。他认为，谭登华、王肇兴与卢长石的研究都将艺术视为回应技术理性所引发的人与自身、人与世界之间疏离感的重要路径；王宣懿则借助控制论视角，论述中国画反馈机制并将其与油画进行比较，为传统美学问题提供了新的阐释路径。同时，他建议相关研究在个案分析之外应进一步强化理论提升，并将媒介、情境等因素纳入分析框架。最后，周计武表示，几篇论文均展现出鲜明的问题意识与人文关怀，呼应了本次论坛关于艺术、科学与历史关系的核心议题。

下午议程中上半场的讨论聚焦技术媒介与视觉感知的历史演变。《美术》杂志张冰纨以20世纪八九十年代虚拟现实技术的首次文化爆发为切入点，指出早期VR艺术实践并非被动接受技术驱动，而是深度参与了虚拟现实媒介形态的塑造与话语纠偏。复旦大学庞铮结合康德哲学、黎曼几何学与胡塞尔现象学，提出“流形视觉”概念，论证现代艺术的视觉变革与现代科学空间范式转型在知觉结构层面存在深层关联。南京大学宋垚则对神经元艺术史展开方法论反思，指出其在文化变量与现象学维度上的局限，并主张将神经数据重新视为多学科对话中的“棱镜”。

随后，下半场的讨论进一步转向视觉机制的生成与古典观看范式的重构。复旦大学邱彤以丁托列托的斜角透视为案例，结合透视理论与主体理论，指出文艺复兴视觉网格并非中性的几何工具，而丁托列托则通过对其结构的偏移，揭示了这一机制内部的裂隙。首都师范大学李佳莹从进化论美学出发，结合考古材料与生物—文化协同进化理论，重新讨论艺术起源问题，强调艺术是在生物与文化互动中逐渐形成的复杂实践。南京大学杜梦瑶则以媒介考古学为框架，回顾透视法如何塑造西方古典视觉机制，并分析摄影、立体镜等新型光学媒介如何推动“新型观察者”的生成。

在评议环节中，卢文超教授围绕六位学者的发言展开讨论。他肯定张冰纨关于艺术与技术双向互动关系的研究，同时追问早期VR艺术的“冷媒介”特质与当下高沉浸、强逼真的发展趋势之间是否存在矛盾。张冰纨回应指出，“冷/热媒介”是相对概念，早期艺术实践恰恰提供了不同于主流技术路径的可能性。针对庞铮关于“流形视觉”的研究，卢文超进一步讨论了艺术与科学之间的同步性问题，以及中西空间感知方式的差异。庞铮回应认为，部分现代艺术流派确与科学理论存在直接关联，而更广泛的同步现象则源于认知结构的整体转变。对于宋垚的发言，卢文超则提出“评价是否会反向塑造感知”的问题，指出现有神经科学研究或仍难解释复杂的审美心理机制。宋垚回应称，当前技术尚无法有效测量这类高阶心理过程。针对下半场的发言，卢文超将邱彤、庞铮与杜梦瑶的研究置于西方视觉机制演变的历史脉络中，指出三者共同呈现了从文艺复兴视觉秩序的建立，到现代视觉范式瓦解与重构的发展过程。他同时建议相关研究在理论推演之外，应加强历史观众反应与中西视觉机制比较的史料支撑，并进一步关注艺术形式变迁背后的社会机制。

本场“理论与范式”分论坛汇聚了来自多个领域的青年学者，围绕艺术史与科技史研究的理论框架与方法范式展开了深入而富有活力的学术对话。各位发言人或以跨学科理论工具重释经典艺术史命题，或以个案分析理解宏观历史议题，共同呈现出当代艺术史研究在方法论层面的多元探索与理论自觉。评议人周计武教授与卢文超教授的点评既充分肯定了各篇论文的问题意识与学术贡献，亦就史料支撑、中西比较、理论升华等方面提出了具体而深刻的建议，引发与会学者的热烈讨论与积极回应。正如主持人薛墨副教授在总结中所言，学术探讨的真正趣味不在于得出唯一的结论，而在于从不同维度持续逼近问题的真相，本场论坛正是这一精神的生动体现。各方观点的交汇与碰撞，为推动艺术史与科技史研究的深度融合积累了宝贵的学术资源，也为该领域的后续探索提供了重要启示。